精彩试读:
温如玉退出殿外。与如意擦肩而过时,她的袖摆拂过如意的手背。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驱赶飞虫的意味。
这种感觉让她恐惧。更恐惧的是,她发现自己正在习惯。
他俯下身,唇贴近她耳畔。
“还有呢。”
砚中墨已半干。她蘸了清水,开始研磨。手腕转动时,红绳在袖口若隐若现。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,极轻微的颤抖,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。可墨锭与砚石相触的声响出卖了她——节奏乱了,时快时慢,像心跳。
女人声音娇软,甜腻,带着刻意的讨好。
德全从殿内出来,面色如常:“沈小姐,陛下宣您进去。”
如意认得她。去年千秋宴上远远见过——淑妃温如玉。江南首富温家的嫡女,后宫的“钱袋子”。
建武四年,六月初十。
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。
说完,她转身面向李非,重新换上那副娇软的笑:“陛下,臣妾告退。冰酪您记得吃,化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如意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那目光从她的脸,移到她的脖颈,移到她素净的衣衫,移到她腕间新换的红绳。然后,温如玉笑了。笑容很美,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—
殿内安静了一息。
如意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德全在殿外停步,躬身道:“沈小姐稍候,奴才进去通传。”
他的手指从红绳上移开,顺着她的手腕向上,滑过小臂,滑过臂弯,停在她肩头。
—
他握住她的左腕,将那一截红绳举到眼前端详。片刻,拇指抚过绳结,轻轻摩挲。
清凉殿在太液池畔,是帝王夏日避暑理政之所。如意随德全穿过九曲回廊,远远便听见殿中传来说笑声,是女人的声音。
于是他们把我剥光,想看那被折过的痕迹。
“起吧。”温如玉将琉璃碗放在案上,转身面对如意,上下打量,“沈小姐好相貌。难怪陛下连日召你入宫,连后宫的门都不踏了。”
“陛下,这道冰酪是臣妾亲手调的,您尝尝。”
“她说的不对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朕要的,不只是你研的墨。”
清凉殿比御书房宽敞得多。临窗设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堆着奏折。李非坐在案后,今日穿一袭天水碧的纱袍,领口微敞,露出一小片锁骨。他手中握着朱笔,正在批折子,眉宇间有一丝暑日的倦意。
习惯他的目光。习惯他掌心的温度。习惯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时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。习惯他的名字从自己唇间吐出时的震颤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
他松开她,重新拿起朱笔。
“这红绳,编得真丑。”
“过来。”
殿内重归寂静。
如意入宫侍墨,已连续七日。
是收割我的镰刀。
“臣妾当是谁呢。”她的声音依然娇软,却多了一层薄薄的刺,“原来是沈尚书的千金。臣妾听说沈小姐近日每日入宫侍墨,还以为传言夸大。今日一见,果然是真的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女人的声音拖长了尾调,像拉长的蜜糖,“您都三日没去臣妾那儿了。臣妾新学了一支舞,您什么时候来看?”
六月十一,侍墨第八日。
如意的睫毛颤了颤。
李非放下了朱笔。
“说陛下要的,不是臣女研的墨。”
“臣女……明白。”
我赤身奔跑过整座花园,最后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“朕觉得好看。”
案旁站着一个女人。
如意绕过书案,走到他面前。
如意的脊背窜过一阵战栗。不是因为恐惧。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。她入宫侍墨,不是恩宠,是绳索。系在她腕上的不是红绳,是沈家满门的命运。她研的每一滴墨,都在书写她家族的存亡。她不能逃,不能退,不能让他失望。因为她身上背负的,早不止她自己。
如意等在廊下。殿内的说笑声断续飘出来。
“说臣女的红绳,编得丑。”
“至于你父亲的脸面——”他的手指收紧,将她拉近,“从你走进朕的偏殿那一刻起,沈家的脸面,就系在你身上了。你得宠,沈家便得势。你失宠,沈家便失势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