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海把签字板拿过来，又压回护士站，转头看向站长。
视野里的倒计时已经停止，换成了熟悉的提示。
秦海看向林野：“撑得住吗？”
“阿姨，这里是市一院急诊。高磊送外卖时摔伤，现在怀疑脾破裂出血，需要马上手术。医院已经开绿色通道，您先别慌，听我说……”
孙志强点头：“我去联系总值班。”
电话接通后，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带着睡意的声音：“磊磊？咋了？”
高磊喘着气：“我爸妈在老家，别跟他们说，他们会急……”
抢救室里没人笑。
“你是现场负责人？”
“那就别在这儿装透明。”秦海说，“联系平台，联系交警，联系家属。医院先走急诊绿色通道救人，后面该谁签字、该谁承担，让该承担的人来谈。”
这是秦海刚才在群里临时要求的：林野夜班，只要有高危可能，上级必须在床边，不许人在办公室里隔空指挥。
孙志强低声骂了一句：“腹腔积液。”
高磊忽然抓住林野袖子。
林野按住他的手：“先别说话。”
“医生，我能不能不做？我真的还不起。”
高磊还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几下，只挤出一句：“我妈不知道我干这个。她以为我在公司上班。”
秦海沉默两秒：“行。但从今晚开始，他的夜班不能只配一个上级。”
这个问题没人能用一句“别怕”糊弄过去。
秦海看了眼孙志强：“绿色通道先走，费用后补。”
“主任。”
秦海站在抢救室门口，忽然说：“林野。”
高磊眼眶一下红了：“我上午刚交了房租。”
林野一边给高磊查体，一边问：“血压？”
“你今晚继续在抢救室前台。”
他跑进抢救室时，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会诊单：“外伤多久？血压最低多少？超声呢？”
孙志强嘴上不高兴，动作却比前两天快了不少。
“九十六，五十八。”赵护士说，“心率一百二。”
他点头：“撑得住。”
那头安静了一秒，随即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。
高磊闭着眼，第一反应还是别让母亲知道。
抢救床边，那顶黄色头盔还在椅子上晃。
赵护士把手机递给林野：“他手机没锁，通讯录有妈妈。”
那顶黄色头盔在床边晃来晃去，反光条被灯照得刺眼。赵护士一把摘下来扔到椅子上，剪开外卖服下摆。
探头压到左上腹时，高磊疼得整个人一缩。
站长还在旁边解释：“他自己说能送，我哪知道……”
孙志强从总值班那边回来，正好听见这句，眉头一跳：“主任，他三天没怎么睡了。”
林野拨通高磊母亲的电话。
林野握着手机，看着床上满头冷汗的年轻人，尽量把话说得清楚。
普外科来的是副主任孟庆伟。
站长在门口听见“破裂”，脸上终于没了刚才的算计：“这么严重？”
林野弯下腰，声音很低：“高磊，你现在不是钱的问题。你肚子里在出血，拖下去可能休克。”
林野看着高磊被推走的方向。
高磊嘴唇发白，眼睛半睁着：“医生，我没钱做手术。我手机里就两百多，今天单还没送完……”
高磊闭上眼，眼角有水滑下来。
站长不肯走：“他这个算工伤还是交通意外得先说清楚，我们平台……”
秦海正好从办公室出来，听见这句，脸色沉下去。
几秒后，群里跳出赵护士的回复。
“人还没稳，你先算平台？”
手术室的人来推床。
高磊疼得一头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