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查我报销的时候，他在全员大会上拿我做反面典型的时候，他给我下辞退通知的时候。这三次，您为什么一次都不拦？”
赵磊搓了搓手。
“这些吃饭的钱，是她垫的。我知道，因为她每次都抢着买单——不是她大方，是因为你们恒达规定了，客户招待必须由恒达的人结账，不能让客户出钱。”
陈姐不说话了。
他不信恒达的品牌，不信恒达的PPT，不信恒达任何一个管理层。
“从这个月开始，所有业务招待费用，单笔超过两千的，没有书面预审批的，一律不报。”
“等着。”
我看了三秒，关掉了邮箱。
因为在场四百多人里，至少有一半做过销售或者采购，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。
我去找老板，老板说按规矩办。
我在等这笔钱。
但我知道，他内心知道自己做了什么，也知道什么是对的。
陈姐攥着那张通知，手都在抖。
周总。
宋明辉走了。
没有人替他扛了。
“林姐，审计的优先顺序由财务部决定，这个你不用操心。”
“他说审计结果出来之前，你的费用权限先暂停。这个……我也拦不住。”
“他不可能同意的！你可是——”
“她在鼎盛大厅里被晾了十五分钟，前台连登记都没给她做。”
钱志国在财务部不是只有许薇一个人。还有三个老员工，都是原来老吴带出来的。这几个人一直被钱志国边缘化，分了最差的活，升职加薪全靠后面。
六千万的合同，他跟我计较八万七。
前台打了一个电话进去，然后告诉她：“宋总说了，他只见林晚。其他人请通过正式渠道预约。”
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
“在恒达的时候，你的职级是高级销售代表。来鼎盛直接成了高级经理。”
恒达的另外两个客户，宏远重工和永利制造，几乎同时打来电话，找不到我。
“林姐，宋总让我跟你说，这笔钱是他个人出的，不走公司账。你收好。另外宋总已经给恒达周总发了正式函件，你不用管了。”
“去忙吧。”
PPT翻到第七页，标题是“典型案例分析”。
我说：“周总，我这四个月跟宋明辉宋总前后接触了十一次，每一次请客都是因为合同推进需要。我不是去吃自己的，我是去帮公司签六千万的单。”
而且他偷的方式更隐蔽。他不是自己签字报销，而是让许薇以“办公采购”“部门活动费”的名义走账，他在后台审批通过。
去年一千八百万，前年一千二百万，今年六千万。
但赵磊后来做了一件事，让我对他的看法稍微改了一点。
我知道是谁了。
报道里没有点我的名字，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了个大概。
“下个月有一个行业协会组织的精密设备供应链年会，鼎盛是主办方之一。到时候全行业的供应商和采购商都会来，大概两百多家企业。我安排你代表鼎盛上台做一个供应商管理经验分享的演讲。”
“你没听说吗？就是因为那个六千万才完的。”
“林晚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，客户关系需要尽快转接。许薇做过客户服务，能胜任。”
我没细想过这话的意思。但现在这条消息摆在面前，有些事就串起来了。
一份设备报价单，一份客户跟进表，一份下周的出差计划。
他给我打了电话。
他们忍了三个月。
不是找恒达和解。
“当然是全公司统一执行啦。只不过你的金额比较大，所以优先处理。”
“小林，我跟你合作两年了，你这个人做事我放心。但恒达这家公司嘛……我说句实在话，你不在了，我对他们不太有信心。”
供应商那边也出了问题。恒达的原材料供应商听到风声，开始要求预付款。以前是先供货后结账，现在变成了先打钱再发货。
他一定不能承认自己把林晚赶走是个错误。承认了等于打自己的脸。
五年前我来恒达的时候，住在城郊的合租房里，坐一个半小时公交上班。
恒达精密的破产重整新闻上了本地财经媒体。
我走上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