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当我起身去倒水，无意中瞥见镜子里面的自己——
接通了。
江晟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她如何恨我、骂我，我都认了。
我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喜帖发了，酒店订了，婚纱照也拍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要的仪式我都给了。”
互不干扰……
那女孩顺势倚在他的肩窝。
“我……我听到车声。”她小声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心里被凿出的窟窿，呼呼地刮着冷风。
【晚晚啊，喜帖妈妈都发出去了！亲戚们都说江晟能干，说你有福气！】
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他没有躲。
他有“外面这个”带出来有面子的吗？
好事将近，江晟拿着喜帖和我核对宾客名单时，
完全符合江晟口中那个“没见识、需要负责”的形象。
我下意识按住那里。
挂断电话，他看向我，语气缓了缓：“她身体一直不好，事儿多。”
欢快的声音扎进我的神经末梢。
眼里那层怯生生的薄冰骤然消融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。
更知道……我妈有多喜欢他这个准女婿，多希望看着我成家……
“她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社交圈，不会影响你的生活。你们也不需要见面。”
语气里满是烟火气的唠叨和……交代后事般，沉重又细致的嘱托。
没有说明我的身份，也没有向我介绍她。
我倏地转身，视线冰冷地钉在她脸上。
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
我看着她。
“她骂我妈，我教训她，这是不可理喻？”
现在想来，他那句话，或许并非反驳。
原本只当她和我一样，是被男人玩弄的受害者。
江晟随我起身，“我送你！”
告诉我这六年，我所信仰的、所期待的、所构建的一切，都建立在流沙之上。
而现在，沙堡塌了。
碎纸纷飞，像这段感情最后的体面。
我僵住：“许阿姨……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我笑了一声。
我喉咙发堵。
五官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。
我看着那张永远“理智”的脸，忽然觉得一切争吵都没有了意义。
我笑了出来，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上，视野一片模糊，“那你瞒天过海，两边哄骗了整整六年——这又算什么？”
对佣人吩咐：“王妈，把太太的拖鞋拿来。”
“你想得太极端了，我从来没有让你见不得光。”
他看了一眼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陈依依，又看了看我。
许阿姨叹气：“阿姨不该多嘴，可看你妈这样，我实在憋不住了，晚晚，你妈……她没多少日子了。”
半天才找回声音：“那我们这六年……算什么？”
“我没有绑架你。”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我，“我说了，你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！”
我几乎要咬碎后槽牙，才把那句“他骗了我”咽回去。
“随便安置在市内。”江晟顿了顿，“一个月见一两次，给点生活费。”
一桌人都笑起来，夸他深情，夸我有福气。
我搭在小腹的手微微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