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也来了。
赵珩在她身边停了三次，搭话三次，最后一次，亲手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珠。
“臣妾若不会挑地方，这后宫早乱了。”
他坐在凤仪宫的暖阁里，手里转着一枚棋子，转了整整半盏茶，才说：“把她放出来吧，换个敞亮地方住。”
短短七日，柳清云“偶遇”了七次。
柳清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太后把那封血书拍在桌上，震得茶盏跳起来：“皇帝，你看看你的皇后做的好事！杖杀妃嫔的婢女，私吞御赐之物，你要这样的皇后是替你治理后宫的还是替你祸害后宫的！”
我把茶盏放下了：“母后想给，自然可以。只是有一件事，臣妾得先让母后知道。”
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无可辩驳了，柳清云又开始流泪，想用眼泪博赵珩的同情。
他说完起身走了。
她穿了一身荆钗布裙，比之前那件旧裙还破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发间空荡荡的，连个绳结都没系。
赵珩没再问。
我把册子翻到折页那一处，递到赵珩面前。
“月例九成都退了的人，攒了一年攒出一笔能让敬事房总管亲自来替她做手脚的银子？”
赵珩弯腰扶她。
柳清云也清楚，所以她敢赌。
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，嘴唇干裂，看见赵珩来了就偏过头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当晚琼水苑的灯亮到半夜。
我把碟子推到他手边，“陛下觉得合理吗？”
她朝赵珩爬过去，但赵珩没有回头。
“这就是臣妾查不清楚的地方了。”我把目光转向偏厅，“柳妹妹，你不如当面跟太后说说，那两件贡品是谁帮你偷出来的？”
我看着那封血书，笑了。
“你让朕替你杖毙了一个人。”
柳清云扑在地上，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。
赵珩站在榻边，手垂在身侧，攥了又松开。
当晚莲溪伺候我卸钗环时忍不住问：“娘娘为何还给她添东西？”
她终于从枕头里转过脸，满脸都是泪，脖子上的纱布被她蹭得歪了半寸。
笔画旁边有一行小字标注：“撇长捺短，皇后落款要窄。”
“她记性好，是好事。”
我翻了一页书：“臣妾去了反而显得在意。陛下若想让她复宠，臣妾拦不住，也懒得拦。”
他没有发火，没有摔东西，只是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柳清云抱着他靴尖的那双手。
“苦肉计在本宫这里没用。”我把她的手从桌沿上拨开，“你回临华阁去。陛下说禁闭，那就是禁闭。没他的旨意，你哪里都别想去。”
……
柳清云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莲溪红着眼圈应了一声。
血书的字迹是模仿我的笔迹写的，但“致”字那一捺力道不对，我的捺是顿笔之后再提，这个捺收得太急了。
“贡品？”她的声音沉了三分，“她哪来的贡品？”
我只知道她败得彻底。
柳清云裹着被子坐在廊下，左臂缠了厚厚的纱布，白纱上洇出一小片红。
赵珩伸手拨开灰烬，从那道裂缝里拎出一样东西。
我合上书：“臣妾是中宫，哪有与妃妾争宠胡闹的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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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的时辰是寅时三刻，身上没有任何药材。
不到一刻钟，柳清云的婢女宝悦就跪在了凤仪宫。
赵珩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柳清云迁宫那日，赵珩亲自去了一趟。
“等。”我迈过一道门槛，“她还会出招的。”柳清云果然没闲着。
“臣妾猜她心比天高，不愿老死宫中，所以必会奋力一搏。”
偏殿烧坍了半边墙，灰烬底下露出一只桐木箱的残骸。箱盖崩开一道裂缝，里头的东西被烟熏得发黑，但金灿灿的棱角还压在碎瓦下面。
宝悦红了眼眶，咬着唇退下了。